第十七章 必須上山的理由 02

第一個理由特別長，就算森子已經是“簡單講一下”了，我們還是一直談了兩個小時。然後我對這山上混亂的勢力關係和山上的基本狀況總算有了一個大概的瞭解，也心甘情願地放下了賞花遊客的身份，進入了盜墓賊模式——呃，錯了，森子再三強調，他不是來盜墓的。

而事情得從箐河妖那神棍老祖祖交給林家的一封信說起。李家老祖祖在信中稱他修煉道法，改風換水，逆天改命，雖在得他幫助的百姓眼中不算壞事，但在天道眼中卻算不得好事。如果他索性拋下塵世的一切就此出家避開報應倒也無妨，但他實在舍不下心愛的人，不願意再也見不到她，不願意她跟別人過一輩子，寧願以後子孫不旺，自己早死，也要跟她在一起。

林家的老祖祖跟李家老祖祖是同生共死過許多次的老朋友，互有救命之情，李家對林家更是有救族之恩，曾避免了林家被一個兇墓害死全族。所以林家對李家老祖祖的感情和忠誠是不容懷疑的。那時，李家老祖祖擔憂自己沒有直系後代或者徒弟可以託付一個祕密，便將那個祕密寫在信中，交給林家，囑咐林家一定要辦到。

那個祕密就是關於白靈山的。

森子講到這裏時，突然問我：“你知道我們現在在什麼地理位置不？”

我瞪了他一眼說，我只知道這裏絕對不是天頂星，但是不是賽亞星球不好說。森子一笑，指着外面的草地說：“其實這外面是一片溼地，你暈過去的地方，有三片連續的溼地，還有一個有些深度的池塘——所幸你沒栽進那裏面去——你不覺得這一帶溼地太多了點麼？”

我點點頭，然後森子告訴我，本地人都把這一帶叫做鬼湖。爲什麼是把很大一片範圍都叫做鬼湖，而不是單指哪一個水窪。是因爲在當地傳說中，很多年前，山上有一座大湖，又過了一些年，那座大湖一夜之間就不見了。又過了一些年，大湖又出現了。這大湖時隱時現還不算詭異，詭異的是實際上很少有人親眼看見這座湖，鬼湖傳說到了近代完全成爲傳說。三縣旅遊局曾在山上找了兩年，都沒看見湖的一點點影子。後來的衛星照片也什麼都沒有照到。

但在李家老祖祖的信中，明確描述過這座湖。他說他曾上山尋找過，根據傳說中的“鬼湖在小白靈的盡頭”這麼一個線索，他在小白靈和大白靈之間往返行走，發現在一定範圍內，無論從哪個方向走，都很容易在不自覺間偏離方向，離小白靈和大白靈中間的某一塊地越來越遠。

道門中的人立即就會聯想到這裏被設下了一個奇門陣法，經過李家老祖祖探測，這裏也確實是一個陣法，並且是一個大手筆的陣。不知道是哪些人——反正不可能少於千人，利用原本的地勢，將無數山坡和溝壑連在一起，或另堆山坡，另開溝壑，一環扣一環，組成一個龐大的陣。

這樣的陣肯定不是閒得無聊了挖出來的，陣的後面一定就是那座神祕的鬼湖。李家老祖祖醒了神，認真對待，花了一些時間穿過陣。而陣的邊緣，由於不知道多少歲月沒人進去過，樹林遮天蔽日，樹根到處亂竄，幾乎不能下腳。

他在林中艱難的行走，期間發現數座建築廢墟——而那些也是陣，只是大多已經被損壞，不懂奇門遁甲也能過去。這樣又走了一兩天，他走到一個水塘邊，但這個水塘的大小不足以被稱爲湖。他又往前走，坡度陡然向下，一些矮小的雜木和瘋長的野草漫過了人肩。遠眺，不知盡頭。

李家老祖祖突然明白了眼前的低窪地帶纔是湖，但是水已經沒了很多年。又回想起一路走來時，路過很多處溼地——那些溼地和低窪邊緣的水塘子或許是這座鬼湖的殘餘，不過這樣的話，鬼湖最大時候的面積就得比預計中還大，那片坡溝奇門陣在那時，恐怕也在水下。

但是這樣一來，水量可就可觀到不至於一夜之間便跑沒了——本地沒有山洪爆發的傳說，不可能是決堤。再說要讓那麼一大座湖決堤，那估計只有神怪才做得到。也不可能因爲乾旱，除非旱上幾百年。

李家老祖祖百思不得其解，但他不打算往裏走了。他沿着“湖”邊行走，又發現了多處陣法，以及其他一些水塘。後來他發現了一座比較完好的建築，走進去一看，令他十分震驚。

建築物裏橫七豎八的躺着好幾具白骨，皮肉連着服裝一起腐爛，惟有散落在屍骨間的法器表明瞭這羣人道士的身份。他們被困死在此處，不知爲何。

李家老祖祖連忙四處查看，只見這座建築爲石頭築牆，瓦頂已經垮塌，木窗已經腐爛，已經無法推斷當初這裏是不是一條死路，這些死去的道友是否被什麼給圍在這裏了。

繞了一圈，他發現在一面牆下還有一具屍骨靠坐在那裏，屍身爬滿了藤蔓植物，而一隻手中還握着一把早已鏽跡斑斑的匕首。他是想在“那個最後”結束自己的生命？還是想拼死反擊“那個未知”？李家老祖祖帶着疑問走過去查看，卻發現在屍體所靠着的牆體上有細細幾行刀刻出的字。

那幾行字以文言文書寫，儘可能用最簡單的語句傳達完他想要說的話。而那些文言文翻譯成白話文便是——

“我與師兄弟們自青城山來，聽聞此山中黑龍爲禍，吞噬旅人，便結伴上山除害。那黑龍十分可怕，拖走了馬幫的馬，咬斷了五師弟。我們一路追蹤至此，陷入一個又一個奇門陣法，不知道是何時何高人所爲，也不知有何作用。而七天之後，大師兄的腿出現了黑斑，接着所有人都染上了那種斑。黑斑漸漸化膿，我們疼得無法走路，只得依憑這座建築躲避山中猛獸。我們已經沒有了希望，就算沒有猛獸，遲早我們也會死去。若有有緣人來此，請不要動我們的屍骨，因爲不知道那是蠱或是詛咒。”

李家老祖祖深知南方蠱術盛行，便不敢去動那些屍體，只以道家的規矩做了一場簡單的法事祭靈，之後就離開了。他想去一趟青城山，雖不能帶走屍骨或者法器作爲憑證，但至少應該口頭上向青城山那邊報告一下，讓查查這些道友的姓名，做一場正式的法事。

此後他下了山，在山腳下一戶農家借住時，遇見一行馬幫到來。這支馬幫自稱是新組成的，在村裏四處打聽貨物行情和路線。村民們淳樸，有問就答，李家老祖祖卻注意到這羣人對白靈山上的事特別感興趣，問了不少神話傳說或山中奇事，其中關於“山中妖王”、“大王墓”的事反覆問了很多次。

這羣人是盜墓賊。李家老祖祖判斷。作爲本地人，李家老祖祖也聽說過笮王墓的傳說，但以前都只當做是傳說，此時結合自己的際遇，才知道可能是真的，而且笮王墓或許就在鬼湖之中。但他不可能告訴那些盜墓賊。他連夜離開這裏，往北去。

經過成都時，他寫了封信給林家老祖祖，講訴了自己的經歷。並說出了自己的擔憂——從那些一個陣套一個陣的陣法，以及那些死去道友的遭遇，可以推測那鬼湖一帶十分兇險，並且恐怕有更兇險的——兇險得需要用陣法阻止外來者，或者是擋住裏面的某種東西。而那些盜墓賊不知好歹，也不知道往後是否會撞破什麼，造成無可挽回的大災難。

李家老祖祖十分愛自己的家鄉，但是恐怕無力一直守護，於是只得請老友幫這個忙，也算是讓林家贖罪。（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