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文小說 > 武俠小說 > 花心保鏢 > 第249章 秦傑VS道石!(四)

從理論上來說,精神師是同境修行者裏最可怕的存在,然而白衣能夠隔絕一應無形精神力的攻擊,於是撐着白衣的秦傑,便是世間所有精神師的噩夢。

因爲對中年道士狙殺自己的原因存有極大的疑惑,秦傑想要知道幕後的隱祕,所以先前纔會以肉身承蓮,不惜用這種痛苦來拖延時間發問,又或許他只是很單純地想讓自己痛苦一些?

肉體上的痛苦,往往能減輕一些精神上的痛苦或者說煩悶,而此時的他確實已經煩悶到了崩潰的邊緣。

心意既定,不再思考其餘,秦傑身上的殺意盡露。

一股強大的殺意透過他手緊握的白衣,擴展至身周的空間之中,令漫天花雨懼散而避,覆至石道的血臉。

因爲張楚楚離家出走,他身上的這股殺意從昨日清晨醞釀至日幕,隨着他在瀋州市裏的尋找而逐漸凝練恐怖,當時便險些要將整座瀋州市給掀翻,昨夜在湖畔又被夜風風乾至臘腸一般辛辣乾硬。

可以佐酒,可以殺人。

秦傑走到石道腳下,把白衣像刀一把扛在肩上,抬頭望去。

石道臉上覆着密密麻麻的蓮花瓣,花瓣之間鮮血滲淌。

道眼露在花瓣之外,只是開始時的悲憫威怒情緒已被惘然所代替。

秦傑看着滿是血蓮的道面,沉默片刻,懸在身側的右手並掌爲刀,隔着數百丈距離,遙遙一掌斬了過去。

沒有凌厲破空刀聲。

也沒有縱橫千裏的刀氣。

稀疏的蓮花雨輕輕舞動。

道前沒有任何聲音。

然而那張道臉上卻多出了一道極大的深刻刀痕。

那道刀痕從道髻處生成,斜向左下方延展,劃破了似笑非笑的道脣。

刀痕之間蓮花碾爛爲泥,浸着血水緩緩流淌。

石道眼眸裏的惘然又迅速被恐懼和震驚所代替。

蓮花瓣開始從石道臉上脫落,不知是不是因爲粘着血的緣故,每一瓣花瓣脫落,便會牽扯下一片小石塊。

蓮花漸褪,道臉上原先那些龜裂變得更加深刻,已然千瘡百孔,然而殘留的那些眉眼鼻脣盡皆崩裂剝離成石雨,向着地面落下。

看上去就仿道是數千萬年間的風吹雨打,盡數濃縮在這一瞬之間。

石道轟然倒塌,震起些微煙塵,幾瓣蓮花。

秦傑撐着白衣站在石堆之前。

意念一動便是萬里,便是萬年。

精神世界裏的戰鬥已經持續了很長時間,但在真實的瀋州晨街畔,時間只不過剛剛過去了極短暫的一瞬間。

在這一瞬間裏,那名剖腹自殺的乾瘦道士左手裏捧着的熱腸多流出來了一截,臉色蒼白的白武秀以爲秦傑死了,然後他決定破除自己的執念和規矩,從此開始自己血腥的滅道戰鬥生涯。

而在這瞬間之後,有清風自街頭徐來。

清風吹散包子鋪裏冒出的熱氣,吹動秦傑的衣角,吹動他潦草繫着的黑髮,吹得他身後那把白衣微微搖動。

伴着是風,秦傑的身體裏散發出來一道氣息,這道氣息充盈着鮮活的生命味道,卻又是那般的驕傲自信,強大凜然到了極點。

秦傑睜開眼睛,望向鋪門旁的中年道士。

隨着這一眼,中年道士眉心間發出“噗”的一聲輕響,向下陷去。

聲音很輕,在此時清晨的街畔卻顯得格外可怕。

中年道士的蓮花淨土被毀,捨身成道道已滅,無數精神力盡被那把奇怪的白衣擋了回來,識海在那一瞬間被震破!

中年道士迷惘震驚絕望憤怒悲傷地看着秦傑,兩行鮮血從脣角滲了出來,喉嚨裏嗬嗬作響,虛弱啞聲奮力喊道:“你果然是你果然是幕”

臨死之時,其言也急,然而他只來得及說出那個“幕”字。

白武秀臉色蒼白,猛拂衣服寬袖。

攔在他身前的乾瘦道士大吼一聲,插在腹中的鋒利小刀一劃,濺出漫天血雨便向白武秀身上噴去,想要再攔他一瞬。

白武秀先前已經被他阻了一瞬,此時心神劇震之下,哪裏還會再給他機會,寬袖之間天地靈氣劇震而妙斂,輕而易舉把噴向自己的血雨盡數斂沒,嘶的一聲袖口一圈斷裂成絲,如閃電般射出,然後化作柳絮微彎輕點中年道士枯脣,將最那個“幕”字生生逼了回去。

秦傑更清楚不能讓那名中年道士臨死前喊破自己的祕密,體內逆天氣息暴起,掠至對方身前,並掌爲刀斜斜一斬!

他的掌緣並未接觸到中年道士的脖頸。

但中年道士的脖頸間多了一條細細的紅線。

然而中年道士的頭顱一歪,便要掉了下來。

便在此時,白武秀袖口那根布帶“嗖”的一聲,依着那條血線繞了一圈,把中年道士將要掉落的頭顱緊緊繫在了身體上。

那名捧腸的道士臉色蒼白,毅然回頭便向街中的人羣裏擠了進去。

白武秀沉默看着那名道士的背影,似乎有些猶豫。

秦傑看了白武秀一眼。

白武秀抬頭看天。

清晨的瀋州街頭依然平靜喜樂,有人在買饅頭,有人在買包子,孩子對着大肉包子吹着氣,小心翼翼地咬上一口,咬着肉餡便流露出高興又遺憾的神情,高興於肉餡的香,遺憾於這麼快便喫到了。

包子鋪門外中年道士緩緩坐下,沒有人知道他已經死去,也沒有人注意到人羣裏有名道士正在捧着自己的腸子疾走。

秦傑取出彈匣,沉默開始組裝,放上子彈,舉槍。

他對準平靜喜樂的瀋州街頭,射出了一枚符彈。

符彈破空呼嘯而去,不知最後落向了何處。

街上行人太多,根本看不清楚到底有沒有射中那名逃亡中的道士。

忽然間,遠處街頭傳來一陣騷動,有人驚恐喊道:“殺人啦!”

秦傑提着彈匣,披着白衣,與白武秀走進側巷消失不見。

遠處的騷動迅速傳到包子鋪附近。

膽小卻好熱鬧的孩子們驚慌地叫嚷着,呼朋引伴向那邊跑去。

那名捧着熱騰騰的大肉包子的男孩子,跑過鋪門前時,不留神撞了坐在鋪門外的中年道士一下,手中的大肉包子跌落到了地上。

孩子看着地上滾動的肉包子,心疼的快要哭出聲來。

中年道士的屍體受此一撞,被布帶固定住的頭顱輕輕落了下來,落到地面上骨碌球地滾動不停,似乎也是一個肉包子。

孩子揉了揉眼睛,看着道士的頭顱,嚇的大聲哭了起來。

隨着哭聲,長街上最後的平靜喜樂氣氛一掃而空。

淨土終究是虛假的。

真實的世界永遠這般險惡。

冬末清晨的瀋州市,除了那些熱鬧的所在,還有很多幽寂無人的地方,比如那些橫穿在坊市間的小巷異常清靜。

秦傑和白武秀走在窄巷裏,很長時間都沒有人說話。白武秀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複雜,那種複雜很難用言語來形容。

“想問什麼,你就問吧!”

秦傑揉了揉微白的臉頰,把身體裏的疲憊驅散些許。

白武秀搖了搖頭。

秦傑忽然問道:“你就不想知道那個‘幕’字究竟是什麼意思?”

白武秀聳聳肩,無所謂說道:“幕後黑手?反正我又不關心這些。”

秦傑忽然停下腳步,抬頭看了一眼被冬樹樹枝切割成碎片的灰暗天空,白武秀神情微異,隨他抬頭向天空望去,卻沒有看到任何奇怪的東西。

秦傑沉默望天很長時間後,忽然笑了起來,看着白武秀說道:“我入魔了。”

白武秀沒有去看他的眼睛,依舊看着天,譏諷說道:“這笑話不好笑。”

秦傑看着他圓嘟嘟的臉,很認真地說道:“你知道這不是笑話。”

“但我還覺得這是一個笑話。”

秦傑沒有絲毫退縮的意思,盯着他問道:“如果這不是笑話,你準備拿我怎麼辦?”

時至今日,知道秦傑在草原魔宗山門修行逆天氣墮入魔道的人,只有張楚楚,清夢齋大師兄或許已經隱隱知曉,但卻始終未曾挑明。

以往秦傑曾經和白武秀討論過一次魔道的事情,在那次討論中,白武秀毫不掩飾地表明瞭對魔宗的厭惡甚至是唾棄。

但秦傑在這片冬日天空下,還是向他坦白了這件事情,因爲白武秀在沒有成爲他的十二師兄之前就對他很好,是他在瀋州市裏隊除了張楚楚之外最親密的同伴,在對方已經隱約猜到真相之後,他實在是無法再繼續隱瞞這件事情,並且他很確實很想知道白武秀會怎麼對侍自己。

對於這件事情,白武秀的應對方法很簡單,沉默片刻確實無法繼續裝傻之後,他開始充愣:“我沒有聽到你在說什麼。”

秦傑湊到他耳邊大聲喊道:“我入魔啦!”

白武秀唬了一跳,趕緊拿手去捂他的嘴,前後左右緊張地查看了一番,斥道:“又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你喊這麼大聲想讓整座瀋州市都聽見?”

“我主要要想確認你能聽清楚。”

白武秀掏了掏耳朵,煩悶說道:“剛纔那名道士剖腹噴出的血進了我的耳朵,我現在耳朵有些不舒服,所以今天沒辦法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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