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兵回水

其實，我大可不必說那麼多。枯木逢春的材料，就是最好的故事，是所有人都知道的有情有義的故事。我只是，想從頭到尾的再讓自己回憶一次，那些黑的白的粉的藍的記憶。然後，把它們留在這天玄城，錦繡坊。連同墨相思應不悔，也一起留下。

“這麼看來，你這趟生意裏最難做到的，不是你的安全。而是，怎麼才能無聲無息的把你帶出天玄城吧？”聽完我講的故事，她沉默了一會說到。

我點點頭，是的。離開天玄城之後，我只是這大千世界裏的一個普通凡人。拋開了墨相思的身份，我並沒有什麼值得修真者針對的地方。

“可是我們若真接下你這生意，不僅僅是在挑釁天玄城的將軍，還有劍仙城和萬化城。你出得起什麼樣的價錢，讓我們背這麼大的風險？”精明和算計，在她那張分外嫵媚的臉上，竟然不那麼讓人討厭。

我笑了，“你們背不了這風險也不用你們背，你們從天玄城帶走的，只是一個叫荼靡的普通凡人。你們根本就不知道什麼墨相思。”所以，墨相思要付的代價，你們也收不起。

她倒是頗爲豪爽的笑了起來，“我就想知道，墨族長的女兒，給得出多驚人的代價。”

“那荼靡，倒是叫你失望了。”我看着她這般，心終於安定下來。

“這趟生意，我們接了。一個月之後，會有人來通知你具體的時間。當然，也會通知你，該付的價錢。”她頓了一下，看着我問，“既然是不普通的凡人，那麼你是支付真金白銀，還是修真者寶物？”

“若是支付修真者寶物的話，我們還需鑑定寶物的價值之後，才能給你確定的回覆。”她解釋說。

“如果可以，當然是真金白銀最爽快。”修真者的寶物雖說對現在的我並沒有什麼用，但是爹留下來的，都是一些可遇不可求的東西。若非必要，我並不想用來做交易。而他留給我的金銀，已經足夠我做許多我想做的事。

“你果然是不普通的普通凡人。”她笑着對我說，語氣似喜似嗔，“普通凡人可都是寧要金銀的。他們都明白，懷璧其罪的道理。”

“那，你會讓別人知道我身有懷璧嗎？”我把手肘撐在桌上，託着下巴看着她。

她愣了一下，而後笑了起來。沒那麼風情萬種，卻多了些許真實。“既如此，那我可得給你安排一下。一個既能跟着商隊行走還不引人注意的，位置。若是覺得委屈了，那真金白銀我可是不退還的。”

“成交！”只要能離開天玄城，委屈就委屈吧。大不了離開之後，在別的城鎮重新尋找護衛。眼下最重要的是，先離開天玄城。

除卻上一次關心紅蓮的安危，我從未主動去過將軍府。我既不想看見那樣的他，也不想讓他看見這樣的我。可今天，我還是要去將軍府。不僅要去，還要去見他。

我想問一問爹孃的消息，想看一看蒼離前輩。然後，安心的跟着商隊離開天玄城。

將軍府門口，依然被攔了下來。今天守門的衛兵，一個也不認識。他們自然也不可能替我去找應不悔。想見將軍的人多了，可能讓將軍見的，卻不是如我這樣的普通凡人。我無可奈何，只好站在將軍府門前等着，他總要出門巡防的。不找紅蓮也不找劍十二衛，我怕自己又無意連累他們。

一小隊巡視的士兵從我身邊路過，隊伍裏，一個人對我擠眉弄眼。我仔細看，才發現是上一次悄悄跟我說話的那個，叫回水的衛兵。

隔了好一陣，將軍沒有等來，反而是下了值的回水跑了來。

“你又來找紅蓮大人？”我站得累了，在將軍府門前的臺階上坐着。他一來，一屁股坐在了我旁邊。

“不是，我來找你們將軍。”我偏頭看了一眼氣派的將軍府門頭，有些氣悶的說。

他長長的拖出一個哦，然後露出大白牙笑着說，“我就說嘛，你肯定認識將軍。紅蓮大人不在天玄城，你肯定也知道的。”

“你說什麼？”我驚訝的看着他，“你說紅蓮不在天玄城了？”

“是呀。”他看着我，有些遲疑的說，“你不知道啊？”

我搖搖頭，“她去哪兒了？什麼時候走的？”紅蓮一直沒來找我，我不奇怪。本來她就不常來找我，更何況應不悔說了，因着燕生的事，肯定是罰了她。可我沒想到，紅蓮竟然離開天玄城了。而且，走之前並沒有來告訴我一聲。

“就那天，你來將軍府那天。將軍不知爲何發了大脾氣。把劍十二衛狠狠責罰了一頓還不準醫師治療。紅蓮大人被趕去了萬化城。說什麼，如果不知道什麼是什麼，就永遠不要再回來。”回水搖着頭咋舌，“頭一回看見將軍發脾氣，可真嚇人。”我想想應不悔，從來都是一副冷漠淡然的模樣，發火的樣子我還真沒見過。

“什麼是什麼？”我看着回水，“什麼意思？”

回水摸摸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的說，“沒聽清，將軍發火了，不敢靠近了偷聽。再加上……”他靠近我耳邊悄聲說，“將軍說這話的時候，有些咬牙切齒的。”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回水，半晌拍拍他的肩，“膽子不小，還敢偷聽將軍說話。”

回水露出大白牙，笑得一臉燦爛，“我是下了值剛好路過，知道將軍在發火，我不繞道還敢往前湊，那不是嫌命長。”

“剛纔看見你，我還以爲你是來找紅蓮大人的。你說你來找將軍，怎麼不進去啊？”回水看看我，又看看身後的將軍府。

我努努嘴，“沒人肯進去通報。”

回水瞭然的點點頭，“他們不認識你，不敢隨便進去通報的。要不，我去幫你找找將軍。你找將軍有什麼事啊？”

我想了想，還是搖搖頭，回水不僅是修真者，還是將軍府的衛兵。要是被他知道和我扯上關係，搞不好也會無辜受累。

“算了，我就在這裏等着好了。萬一你去幫我通報，惹他發了脾氣，你也要倒黴了。”我就不信，他今天不出將軍府了。

“也是，”回水縮了下肩膀，我不由得好笑，應不悔當了守城將軍，真有那麼可怕了？我忘了自己當初有多怕他，那個眼裏會掉冰渣子的應少城主。

“你不是修真者，是在天玄城長大的普通凡人？”回水看着我說。從我在靈犀城妖氣全無的醒來，我就像是一個普通的人族少女。沒有白狐耳朵和尾巴，長得也不似妖精魅惑，我不說，沒人知道我是白狐妖族。

我笑着搖搖頭，“不是，我是從劍仙城來的。”雖然我也不是單純的人族，但我確實是從劍仙城而來的。劍仙城，也是我的家。

“劍仙城？”回水驚喜的看着我，“你是從劍仙城來的？”

雖然不明白回水爲什麼會有那麼大的反應，但我還是點了點頭。

“你是普通凡人，怎麼會想從劍仙城來天玄城的？看你的樣子，年紀不大，你來的時候，還有魔氣吧，你怎麼來的？你來的時候，有從水鎮經過嗎？”回水兩眼發光，問了我一連串的問題。

“你一下子問那麼多，我怎麼回答你啊？”我看着回水，有意無意的避開他的問題。有些問題，一旦回答了又會牽扯出更多的問題。

回水是聰明人，看得出我的迴避。他沒有追問，而是看着劍仙城的方向，“你有路過水鎮吧？那個鎮子還是缺水對嗎？”他轉頭看着我，“我的家人還在那裏，我已經很多年沒有回去過了。”

我驚訝的看着回水，“你是水鎮的？”

回水點點頭，“我離開那裏的時候，大陸還沒有魔氣。我一直想修爲有成之後，回去把爹孃和妹妹接出來。可惜，”回水苦笑一聲，“我天賦不高，到現在也不過堪堪纔有棕階。加之這二十幾年，魔氣肆虐，想回也回不去了……”

“我倒是經過水鎮了，可是，並不知道你的爹孃和妹妹是誰。”聽了回水的話，我也微微的替他感嘆。不知他的爹孃可還在，若是普通凡人的話，在那樣艱辛的地方，說不定早已不在人世了。

“你經過水鎮了？我家就在鎮子的外面，三間茅草屋，前面有一棵枯掉的大槐樹……”回水滿眼充滿希望的看着我。

我真不忍心搖頭，可我們經過水鎮的時候，並沒有停留。我對那裏，只有一個印象，卻並不是三間茅草屋和一棵枯萎的樹。

“對不起……我們經過那裏的時候，並沒有停留。”我吶吶的說。

看得出回水有些失望，他的雙拳垂在腿邊緊握着，卻還是努力保持着笑意，“沒事……沒事……那裏本來也就不值得停留。”

我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回水，甚至有些懊惱爲什麼當初匆匆而過。若是知道有人那麼關心那個地方，我一定會好好留意那裏的每一處。再在這個時候，仔仔細細的說給他聽，慰藉一個無法踏上歸途的遊子的心。（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