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未走近,就看見城西門樓屋頂上那一襲即將與夜色融爲一體的黑衣。我站在櫻花樹下,沒有再往前。我本該高興我終於可以與你,與你們一起並肩作戰了。可是,我要走了,應不悔。必定是因爲你們是我離開白骨荒原之後最初的朋友,所以知道要分別,我竟然會那麼難受,那麼的捨不得。從劍仙城一路同行走來,那些日子,在即將分別的時候,那麼鮮活生動讓人留戀。原以爲來到天玄城,是爲了一起對抗魔氣屍骨,現在才知道,來到天玄城,就是爲了分別。

因爲夏風將軍的消息,夕顏決定離開天玄城了。不管長老院會做出什麼樣的決定,都需要有人帶領尋找蠻荒叢林之間的靈犀城。而夕顏,此時此刻,是不願意做這個嚮導的。靈犀城的封印如此強大卻依舊封不住魔氣外散,長老院最有可能的做法就是強行破開封印,尋找魔氣源頭。強行破開封印,會對靈犀城造成什麼樣的後果,長老院可以無所謂不介意,但夕顏不能。沒有人帶領,想要在蠻荒叢林裏找到靈犀城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況如今魔氣瀰漫的狀況。離開,是爲了多有一些時間等暮顏回來。只是夕顏也很難過,一方面她不能這樣把自己族人的命運交付出來,一方面她又覺得愧對其他三族,特別是那些凡人百姓。她說,她再等十年。十年之後,若暮顏還不曾回來,不管長老院作何決定,她都會把靈犀城的位置公佈出來。若是長老院在這十年之間能找到靈犀城,那就是天命。這十年,我會和她一起等。從她說我們相依爲命的那天開始,我和她,就是連在一起的。我說過,想看到一個有結果的等待。儘管,我發現自己有些捨不得,應不悔,紅蓮,劍十二衛,還有天玄城西的櫻花。

甩甩頭,我笑着向城西門口走去,紅蓮仍如初見時那般,紅衣妖嬈,嬌媚入骨。我有些自慚形穢,不知爲何缺了尾巴還會影響到我的容貌。從最初化形的興奮過後,我就一直有些難過,儘管夕顏安慰我說我很好看。可比之妖族妖精,我無風情不嬌媚,果然是個白狐族的異類,就連狐妖一族最明顯的秋水媚眼,我也是沒有的。

“新來的修真者,去夏風將軍府報道,由將軍統一安排值守。”還不曾走到紅蓮面前,就被劍五攔了下來。也是,從一開始,我就只是夕顏的小跟班,沒有過天玄城的修真者通行腰牌。可馬上就要離開這裏的我,要腰牌又有何用?

“劍五,”我揹着手看着他,“我可不是新來的修真者。”

劍五睜大了眼睛,“是小狐狸?”

我白了他一眼,“是荼靡!”

“你化形啦?”劍五高興的大聲說,引得其他人都看了過來。

“是呀,我還晉升黃階了。”我得意的點點頭,運起了妖氣,黃色的妖氣瞬間圍繞着我,我看見紅蓮走了過來。

“小狐狸會化形了,還晉升黃階了。”劍五衝着其他人喊,十二衛都驚訝的看着我,劍一還難得的對我豎了大拇指。

“荼靡?”紅蓮有些疑惑的口氣喊到。

“紅蓮,是我。”我收起妖氣高興的在紅蓮面前轉了一個圈,“東西替你送到啦,三娘說,死丫頭,早點回家。”

“你這衣服是哪裏來的?”紅蓮的臉上並沒有爲我高興的樣子也沒有對三孃的話做出反應,而是緊緊的盯着我穿的衣服。

我不解的拉拉身上的衣服,看着紅蓮,“是祭司大人送給我的怎麼了?”

“祭司爲什麼要送給你衣服?”紅蓮的口氣卻仍是不好,充滿懷疑。

“因爲我第一次化形沒有衣服,總不能赤身裸體的到處跑吧?”紅蓮的表現太奇怪,我的口氣也冷了下來。

“只是因爲這樣嗎,祭司沒有說別的原因?”難不成這衣服是紅蓮的?所以祭司讓我不要去劍仙城,是因爲紅蓮在劍仙城?不至於吧,真是這樣,我大不了去錦繡坊買一套衣服,還給紅蓮好了。

“還應該有什麼別的原因嗎?這衣服有哪裏不對嗎?還是是紅蓮的衣服?”如果是紅蓮的,我就還給她。

“不,不是我的,只是……沒什麼。”紅蓮搖搖頭,什麼也不再說。只是看着我的眼神,有說不出的奇怪,好像充滿期待又充滿懷疑。

我本想好好的和紅蓮說說話,即使不能告訴她我就要離開。可眼下這種情況,我和她,似乎都沒有什麼和對方好好說話的想法。我召喚出七彩凰鳥,想到城樓屋頂去找應不悔。

“荼靡!”身後傳來紅蓮的喊聲尖利而震驚,我站在七彩凰鳥上看着紅蓮。我本來以爲,作爲帶我修行入門的人,我能有現在這樣,紅蓮會爲我高興。沒想到,我化形晉階之後,紅蓮會是這樣的反應,我覺得有些失望。或許是我想得太多,懂得太少,以爲所有人都和夕顏一樣會對我好。

“七彩凰鳥,也是祭司送給你的嗎?”紅蓮激動的問,看着我的眼神熱切。

“是的,除了這衣服和凰鳥,還有一根招魂幡。”我從隨身空間裏把招魂幡握在了手上,冷冷的看着紅蓮。祭司給我的東西全都在了,全都給她看,要問什麼驚訝什麼,就一次全來吧。

紅蓮看向我的眼裏充滿了震驚,死死的盯着我的臉,彷彿要從我臉上看出什麼來。

“少城主,紅蓮要回一趟萬化城。”紅蓮看着我身後說,不知何時,應不悔御劍飛在我的身後。

“理由。”應不悔越過我看着我紅蓮問到。

“少城主,紅蓮要回萬化城求證一件事。若真如紅蓮所想……”紅蓮看向我的眼神有些糾結。

應不悔沒有說話,只是用疑惑的眼神看着紅蓮。紅蓮看着我說,“祭司送給荼靡的這些東西,都是那個人的。”

“她的?”應不悔看着紅蓮,眼神炙熱,神情急切。

“若不是大喜,就是大悲。少城主,紅蓮即刻就回萬化城去找白祭司詢問。”紅蓮對着應不悔點了點頭說。

“早去早回。”應不悔對紅蓮說。紅蓮召喚出她的飛行獸白鶴,頭也不回的加速往萬化城而去。

“紅蓮說的她,是誰?”坐在城西門樓的屋頂上,我看着萬化城的方向問應不悔。從紅蓮離開,他就一直在看我,用那種,想從我臉上找出什麼的眼神。

“是你師母,對嗎?就是那個讓你下令,白狐不得進入劍仙城的人。”他不回答,我也猜得到。除了那個人,還有誰會讓他這樣。

“妖族的祭司,送給你這些的時候,沒有說點什麼嗎?”應不悔沒有回答我,而是問了和紅蓮一樣的問題。

“她該說什麼嗎?還是你們覺得她必須該爲送給我這些東西而說點什麼?”爲什麼,每個人都不在意我好不容易能化形爲人,不問問我當初不能化形是爲何,甚至不問問我怎麼能晉升黃階。活生生的我,在他們的眼裏,連她的一身衣服,一隻飛行獸都不如嗎?

難怪,難怪祭司要求我不要再去劍仙城,是她比我知道,劍仙城裏,只能容得下一隻白狐妖族嗎?紅蓮,十八年不曾回過萬化城,卻因爲這一身衣服,一隻飛行獸,一根幡杖而立刻就要回去。是因爲,這些東西都是她的。

“荼靡……”應不悔有些失措的喊我名字。這是第一次吧,從他的口裏,喊出我的名字。而我的心,竟然沒有因此雀躍,反而慢慢的冷了下去。

“她該怎麼說,說些什麼?因爲同情我是個白狐族的棄兒,因爲可憐我身有殘缺只有一尾,因爲憐惜我被人封印無法化形,因爲妖族族人第一次化形都是孩童時期,而我已然是少年。如此種種,她送我一身蔽體的衣服,送我一隻飛行獸,一根幡杖,行嗎?是要這樣說嗎?”我望着應不悔,眼裏有熱意。我用手狠狠的在眼睛上抹了一把,有什麼好哭的。

應不悔不再說話,只是深深的看着我。我卻從他的眼睛裏,看見神情狼狽的自己,就像一個笑話。

祭司要求我不再去萬化城的時候,我還在想着天人居屋頂上的月亮,想着和我一起看月亮的人。現在想來,他看的月亮,並不是我看的那一個,和他一起看月亮的人,也不是我。劍仙城禁了那麼多年的白狐,果然沒人敢違反他的禁令。蠢不知事的我,勾起了他的回憶,他做一點他們曾經做過的事回味,我卻以爲是他對我的好。

我召喚出七彩凰鳥往城東飛去,身上的這套白色衣裙,讓我如有針氈,刺癢難耐。錦葵沒有多問的拿給我一套做工精緻繡工精美的天青藍衣服,我把招魂幡和七彩凰鳥蛋連同那套白色衣服一起,放在了錦繡坊。

“幫我交給人族劍仙城的少城主應不悔,謝謝。”我化身白狐,轉身離開。

“荼靡,好好照顧她。”錦葵在我身後輕聲說。

我笑了,有些悽然,“我和她,相依爲命。”(未完待續)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列表下一章 加入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