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爲何,看到華圈圈留給他的字條,方長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她雙手叉腰,強忍着眼中的淚光,咬牙切齒地對着他嚷道:“死方長!你要是敢把我給忘了,我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一抹笑意不知何時攀上了方長的嘴角,他走出房間,小心地將華圈圈的房間門再次關好,然後想了想,又推開了華掌櫃的房間門。
華掌櫃的房間同樣沒有上鎖,只是裏面似乎並沒有給方長留下什麼信息。方長看了幾眼,沒有發現什麼特別的東西,只好轉身離開。
回到樓下,言七七還在研究小木人,不過從她皺着眉的表情中方長能夠看出,肯定是沒有任何收穫的。
“嗯?這麼快就回來了啊。”言七七似乎有些詫異地問道。
方長展顏一笑:“對啊,我就是上去逛了一圈而已。”
言七七雙眼微微眯起,直直地盯着方長看了好一會兒,狐疑地開口道:“你在上面看到什麼了?笑得跟偷腥的小狐狸一樣……”
方長撓了撓臉,有些尷尬地開口道:“也沒什麼啦,就是圈圈姐給我留了張字條。”
“唷!”言七七激動地跳了起來,蹦到方長面前,纖纖素手朝前一伸,“快快快,拿出來給爲師看看。沒想到啊,我這個當師傅的都還沒收到過情書,徒弟居然已經搶先一步了!”
方長的眼角抽搐了幾下,無力地開口道:“那個……不是情書啦,師傅你想多了。”
說着,他拿出華圈圈留給他的那張紙遞了過去。
言七七懷着期待的心情打開紙條看了看,頓時傻眼:“這……勿念?徒弟你被甩了?”
“對啊……不,不對,我纔沒被甩呢……也不對!我跟圈圈姐本來就不是那種關係啊!”方長笨嘴拙舌地辯解着。
“好吧好吧,就算你們不是,可人家現在都讓你勿唸了,你還笑得跟個傻子似的……怎麼?難不成是傷心過度把腦子哭壞了?也不像啊……”
言七七探過手去,想要摸摸方長的小腦門看看是不是發燒了,而方長面紅耳赤地朝後退了一步,囁嚅道:“哎呀師傅你就別取笑我了……話說天色也不早了,咱們還是趕緊回去吧。”
“嗯?這纔剛剛過午時三刻,時間還早得很嘛。不如我們再聊聊你跟你圈圈姐的事情?”
“……師傅!”
眼看着方長已經變成這副模樣,言七七也不好意思繼續調笑他了。她將手中的紙重新摺疊好遞還給方長,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唔……看起來這次下山好像也沒有什麼別的收穫了,咱們這就回派裏去吧。”
方長點頭,跟着言七七一同朝屋外走去。
兩人像先前一樣翻過院牆,最後回頭看了眼一間客棧,便準備動身回山。
他們所處的地方位於一條小巷子裏,平日裏鮮有人至,而且言七七在跳到牆壁頂上的時候特地留了個心眼,先看了一圈確定沒人才往外跳。
從小巷到外面大街需要拐過兩個彎,二人正往外走着,卻沒想到剛剛要走到拐角處的時候,冷不防從拐角的另一邊忽然傳來一聲尖厲的慘叫聲:“啊——”
慘叫聲戛然而止,彷彿被突然切斷的琴絃,讓人心中猛地一顫。
方長和言七七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加快了腳步朝前衝去。
就在二人衝過拐角的那一刻,只見一個身影正倉皇失措地朝着巷外狂奔而去。由於是背對着的緣故,所以看不清正面。而且他的速度很快,幾乎是眨眼之間便已經消失在小巷盡頭,從拐角處一閃而過,不見了。
“這……”
言七七下意識地後退半步,難以置信地捂住了因驚恐而微微張開的嘴,就像如果不這麼做的話,下一秒她也會驚叫出聲般。
只見距離拐角幾步的地方,一個大腹便便的男人一動不動地趴在地上,身下污黑的血液肆意蜿蜒流淌,恍若從塘子裏蜂擁而出的一條條細小的毒蛇。
他的身上穿着一件淺青色的華服,這件衣服無論是言七七還是方長都不感到陌生。
那是官服,整個仙隱村裏只有一個人纔有資格穿着它。
言七七突然反應過來,連她都這麼驚恐,那身邊的方長會不會已經嚇得暈過去了,畢竟從開始到現在都沒有聽到方長的聲音。
然而當她扭頭看去的時候,卻發現方長的表情比她要鎮定多了。
“師傅!”方長沉聲喝道,“你快去找大夫來,我在這裏看着!”
言七七微愣片刻,隨即輕咬着下脣點了點頭,展開輕功迅速離去。
而方長則是小心翼翼地走到那官員身邊,蹲下身子細細地查看,同時伸出手去探了探那男人的鼻息。
片刻後他搖了搖頭,收回手,輕輕地嘆了口氣。
完全感受不到鼻息,這位村官已經氣絕了。
有了之前在飛茅派的經歷,面對這樣的情況,他的承受能力比言七七強了許多。之所以讓言七七趕緊去找大夫,一方面是因爲言七七的輕功比自己強出太多,另一方面則是因爲他看出言七七對眼前場景的不適應,所以只好找了個理由支開她。
很明顯,這是一場兇殺案,而且針對的人還是仙隱村中的村官。
村官雖小,但好歹也算是個朝廷命官,卻死在了這樣一條偏僻的小巷子中。如果事情傳出去,想必整個仙隱村都會在短時間內變得騷亂起來。
除此之外,方長回憶起那個倉皇離去的背影,從他的速度中可以看得出來,此人絕對不是個普通人。能夠施展出那種速度的,怎麼說也絕對是一個江湖中人。
朝廷命官被一個武林人士殺害了?
不知爲何,方長的後背忽然一涼,額頭上也滲出了大滴大滴的冷汗。他預感到,這件事情或許比他想象的還要複雜許多。
這時他聽到從小巷口傳來腳步聲。抬頭望去,一羣官兵急匆匆地衝了進來,在看到地上的那個身影時,帶頭的某個漢子驚呼道:“是王大人!”
方長打量了那人幾眼,從服飾可以判斷出,那應該是衙門裏的師爺。
“那邊的小子!你是誰!”師爺懷疑地看着方長,出聲問道。
“那是我徒弟,留下來看守現場的。”
方長剛要解釋,言七七的聲音適時響起。只見她帶着一個大夫,分開官兵走了出來。
大夫匆忙上前想要救治,而方長面色凝重地朝着大家搖了搖頭。
人羣頓時一陣騷動。
言七七走到方長身邊,面露覆雜之色:“剛纔我回來的時候,巷子口有幾個村民在議論,說他們看到之前從巷子裏跑出來一個男人。”
她頓了頓,補充道:“據他們說,那個男人……沒有臉。”
方長的心,忽然漏跳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