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欠條

　　半晌，黑袍老者聲音平淡下來，淡淡道：“你要什麼，說吧。”

　　陳方環視衆人，最終將手中的丹藥彈向萬天河，道：“諸位，此番煉丹大賽，我當得第一否？”

　　衆人抱着好奇，還是傳遞鑑定了一番。

　　經過先前的一陣緩和，衆人已經都反應過來，此時再親眼見到丹藥，再無絲毫異議。

　　一時間，紛紛面色苦澀萬分，扭過頭去，拱手稱是。

　　即便丹藥就在他們眼前，他們還是無法從心裏，去接受一個十五歲的少年，在丹道造詣上，比他們強。而且，強的不是一丁半點。

　　萬天河嘴角掛着苦澀，拱手道：“侯安大師稱呼你方大師，老夫，哦不，我便跟着他稱你一聲方大師了。”

　　陳方笑道：“萬河大師隨意。”

　　萬天河道：“方大師年少有爲，年方不過十五，便煉製出地階丹藥，達到地階大丹師之境，令我等這些枯朽老頭，萬分汗顏。此番煉丹大會，方大師當得第一，無人再有異議！”

　　陳方微微點頭，道：“既如此，我也就不扭捏了。”

　　萬天河道：“方大師，有何要求，請說，我等必定竭盡全力。”

　　陳方沉吟半晌，輕笑道：“諸位大師，就請你們，把你們身上的儲物戒指，都交給我吧。”

　　什麼？！

　　在場所有人都是一愣，以爲自己聽錯了。交出儲物戒指，這不是要搬空人家家底嗎？

　　即便是無關之人，如慕容老祖和師俊風，都是苦笑不已。

　　另一邊的許清，與百裏冷荷坐在一起，不禁噗嗤一聲，抿嘴一笑。

　　煉丹臺上，衆位煉丹師都是臉孔一抽，臉色難看。

　　萬天河猶豫一下，終是上前苦笑道：“方大師，本來說，你奪得煉丹大會第一，我等應該無條件且盡全力達到你的要求。”他頓了一下，“但你這要求，實在是……令我等爲難啊！”

　　聞言，陳方面上露出思索之色，過了一會，才道：“既然這樣，就九成吧！”

　　“五成！”萬天河道。

　　“八成！”陳方道。

　　“六成！”

　　“七成！”

　　“成交！”

　　萬天河當即甩出一個儲物戒指，陳方伸手一接，神識毫無阻礙延伸進去，在裏邊一掃，頓時滿意一笑。

　　所有人都是大跌眼鏡，這、這是菜市場買菜麼？討價還價？

　　衆位煉丹師紛紛遞上儲物戒指，陳方一一笑納。

　　七成，是他們可以接受的範圍，畢竟所謂的七成，再經過自己暗自扣減一些，只要把珍貴的藥材大部分保留下來，一些便宜貨，充當數量丟出去也就是了。

　　陳方自然不會真認爲他們能全部交出來，一開始的喊價，不過就是純粹的喊價而已。

　　規矩？什麼是規矩？

　　要人家把全部家產給你，就等於要人家的命。

　　這麼愚蠢的想法，陳方自然是不會有的。

　　同樣的，七成，也是他能接受的範圍，凡是神識一掃之下，只要數量上過得去，質量上，珍貴的藥材有那麼幾株，他也就放行了。

　　突然，他面色沉了下去，冷冷道：“老人家，你堂堂一個地階大丹師，就這麼點財產？”

　　黑袍老者轉過身來，淡淡道：“老夫的財產，多得可以埋你全家。”

　　陳方道：“那還不交出來？”

　　黑袍老者怒笑道：“老夫沒有隨身攜帶的習慣，東西放在家裏了，若是有空，你可以去拿。”

　　陳方點點頭，道：“既然這樣，你寫個條子，我改天再上門取。”

　　條子？

　　黑袍老者聽得迷糊，下意識問道：“什麼條子？”

　　陳方罵道：“蠢貨，欠條啊！”說着，他取出紙筆，扔了過去。

　　衆人暈倒。

　　被他這麼罵，黑袍老者竟然沒有暴怒，也是忍不住嗤笑一聲，抓住筆桿大手揮了幾下，那筆便化作粉末，紙張飛回到陳方身前。

　　陳方接過紙張，認真看了起來，片刻之後，他笑着點了點頭，道：“不錯，能看得出來，你沒有作假。”

　　黑袍老者笑道：“歡迎你前去討要。”

　　陳方道：“我要去哪裏找你呢？”

　　黑袍老者譏笑道：“小傢伙，想套老夫的話？老夫叱吒大陸那會，你娘都沒出生呢！”

　　陳方不樂道：“這就不對了，你給我欠條，卻不告訴我地方，我怎麼去找你？”

　　黑袍老者道：“以你的機靈勁，還會找不到老夫？”

　　陳方搖頭道：“找不到，你必須給我一樣信物，上面留下一道神識。”

　　黑袍老者臉色難看，但陳方的要求也確實不算過分，只得取出一塊玉佩，按在眉心上，片刻之後，丟了過去。

　　陳方接過查探一番，上面確實有一道極爲微弱的神識，如果毀滅也不會損傷到本身，只能起到追蹤的作用。

　　他點點頭，道：“好，這個可以，那就這樣吧。”

　　陳方滿意一笑，將所有儲物戒指揣了起來，就大步走向東面的高臺。

　　煉丹大會結束，所有人也不再逗留，先後離去。

　　慕容老祖看着陳方，道：“陳方，此次你奪得第一，爲紅葉國爭得榮譽，老夫欠你一個人情。”

　　慕容龍笑道：“陳方，你是國家的功臣，今後有什麼需要，但說無妨！”

　　陳方拱了拱手，道：“那就多謝了。”

　　隨即穿過兩人，來到父親陳天陽跟前，他懶得跟這爺孫倆扯，什麼人情功臣，都是些場面話，聽着好聽，但事實是否真是那麼回事，就難說了。

　　在雙方沒有利益衝突的時候，也將就過得去。可一旦有了利益衝突，什麼人情功臣，都是虛妄！

　　“父親，怎麼樣，兒子沒給您老丟臉吧？”陳方輕笑道。

　　“哈哈！我陳天陽的兒子，豈會是泛泛之輩！”陳天陽大笑出聲，幾乎樂得合不攏嘴，看見自己的兒子能有今日這般成就，他作爲父親，感受最爲深刻。

　　他欣慰、高興，甚至是激動。

　　以前的陳方，雖說是個天才，但也僅僅在同輩中爭雄稱王。

　　現今的陳方，所謂的同輩，已經被他遠遠甩在後邊，即便是眼前這些赫赫有名的頂尖人物，也不敢輕視於他，甚至還要畢恭畢敬。

　　無論丹道，武道。

　　這般逆天的成就，是陳天陽根本想象不到，也不敢去想的。

　　現在他的兒子卻做到了，一系列超越正常邏輯的事情，都親眼發生在了他的眼前，令他驕傲，自豪。

　　接下來，陳方跟百裏冷荷、許清等人，打了個招呼之後，便與父親陳天陽和陳府衆人，回到家中。

　　臨離開前，陳天陽掃了那黑袍老者一眼，露出沉思之色。

　　陳方的房屋中。

　　陳方緩緩睜開雙眸，射出兩道星芒，臉上也恢復如常的紅潤，此番使用換日印，對他來說，也是個較大的負荷。

　　他沉吟片刻，手腕一晃，一柄長劍便浮現在手中，手握劍柄，遙指天穹。

　　這一幕，若是他人在此，定會萬分驚訝！

　　這動作，這神態，這無形間散發的氣勢，赫然跟天武學院中，之前存在的那座黑髮大帝風落葉的雕像，一模一樣！

　　唯一不同的，便是雕像是站着的，而陳方，是坐着的。

　　陳方保持着這個姿勢，目中朦朧，似乎沉迷其中，他感受到了劍意，久違的劍意。

　　這種感覺，他很喜歡。

　　自從轉生，記憶甦醒以來，他就沒真正用過一把劍。

　　上次學院挑戰臺和餘江一戰，用的是樹枝；在皇城街道上與古巫一戰，用的是一把破銅爛鐵。

　　許久，他放下手臂，將長劍橫在身前，左手在劍身一撫而過，這是一柄紫黑色的長劍，劍鋒處點點寒芒閃耀，令人心悸。

　　這是地魔皇劍。

　　當初陳方殺了費天之後，從他那裏取過來的。

　　“果然沒錯，雖然很微弱，但確實是地魔的氣息。不知這麼些年過去，那傢伙死了沒？”

　　“不管你死沒死，這劍，我只得暫時徵用了。”

　　陳方微微一笑，旋即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灑在長劍上，瞬間沒入其內。緊接着單手掐訣，接連打出數百道訣印，全部印入長劍之中。

　　祭煉完畢，本欲收入儲物戒指中，卻是突然靈光一閃。

　　“修爲達到道元三境，便可祭煉本命元器，將元器收入氣海之上，用本命元氣滋養，達到心意相通！這其中的原因，就是因爲到了道元三境，體內在強大元力的守護下，元器正常散發的器威無法傷害到體內的臟腑！”

　　“但我修煉有開天煉體訣，肉體比起一般人都要強大許多，或許可以一試？”

　　想到這次，陳方一臉躍躍欲試，但也沒有莽撞，而是先靜心調息片刻，再次睜開眼睛之時，目中一片平靜，不起絲毫波瀾。

　　掐訣之下，嘴巴微微一張，地魔皇劍凌空轉了幾圈，急速變小之下，衝入他的嘴中。

　　陳方急忙閉目，全身心內視起來，同時催動法訣，牽引着地魔皇劍，小心翼翼來到氣海之上。現在他的做法，完全是打破常理，他必須小心，不能有絲毫大意。因爲即便是他自己，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地魔皇劍來到氣海之上，被氣海中蘊含的本命元氣，不斷滋潤着。

　　一切都很安靜。

　　陳方不敢大意，凝心注視着。

　　半刻鐘，一刻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