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阿哥還是太年輕了, 以爲太皇太後最多罵罵康熙。
慈寧宮的宮人就沒那麼善良了，畢竟他們親眼見過太皇太後打康熙，上回他揪了六阿哥耳朵把太皇太後氣狠了，今天一開口就要喫六阿哥的小毛驢, 還是太皇太後送給六阿哥的。
太皇太後送出去的東西也敢喫？不打他打誰？
而且打孫子這回事, 有了第一回就會有第二回。
今後還會有無數回！！
蘇麻喇姑和喜嬤嬤等人面無異色, 卻偷偷地豎起了耳朵。
“宰了喫鍋子？是個好主意！”太皇太後小聲唸叨了一遍，她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再朝康熙招了招手, “玄燁, 皇瑪嬤有話與你說，你坐這邊來，咱們孫祖倆靠近一點！”
把主意打在小毛驢身上, 太皇太後肯定要打他！！
她找來給乖乖小曾孫玩的小毛驢，他一開口就要宰了喫。
這是慈愛的阿瑪和孝順的孫子該做的事嗎？他兩樣都取不到！
太皇太後想打孫子，面上絲毫不顯。
語氣也是往常的調調，慢條斯理, 不緊不慢，就連康熙也聽不出任何異常。
康熙還不知道自己“衆叛親離”, 除了懵懂無知的五阿哥, 其他人都知道他要倒大黴了。
當即就起身繞到炕桌另一邊了。
這邊夠寬敞, 太皇太後一個老人再加兩個小孩, 再坐五個人也綽綽有餘。
他坐在太皇太後身側，“皇瑪嬤, 孫兒來了。”
太皇太後低着頭撣了撣袖子，慢條斯理地說：“哀家老咯。”
康熙趕緊拉着她的手，輕聲細語地哄着老太太：“皇瑪嬤不老, 小五小六還沒長大，您怎麼會老？您得等到他們娶妻生子了才能服老！”
他低頭看了眼身邊的兩個兒子。
這兩個兒子長大還要十幾年，皇瑪嬤定能再活十幾年！
太皇太後把手抽了回來，定定地看了康熙幾秒，之後她抬起手。
康熙還以爲皇瑪嬤跟幼時一樣要摸他腦袋，還配合地低下頭，一邊感慨道：“當年孫兒只比小五小六他們大幾歲，也跟他們哥倆差不多，最喜歡跟在皇瑪嬤身邊了……”
話未說完，太皇太後方向一轉，一巴掌就拍在他背上。
康熙懵了一下，他又捱打了！
第一時間抬頭掃過殿中，殿裏奴才都壓低了腦袋不敢看這邊。
再看三個兒子，四阿哥在喝茶沒看他，兩個小的不是很懂。
還好沒在孩子面前丟人。
太皇太後一改之前的和顏悅色，一張臉迅速沉了下來，接着一頓數落。
“你是不是瞧着哀家老了，打不動你了？哀家特地讓人送來一頭小毛驢給小六玩，你頭一回見它就要宰了喫？你是沒喫過鍋子還是沒喫過驢肉？自己兒子養的驢也想喫？”
康熙嘆氣，原本是皇瑪嬤送的驢。
他在皇瑪嬤心裏的地位一天不如一天。
之前她爲了胖兒子打他，今天連一頭驢都比他重要了！！
就很氣！！
爲了頭驢捱打，殿中還有三個兒子在場，康熙的老臉實在掛不住。
可當務之急不是臉面問題，而是讓皇瑪嬤趕緊消消氣，免得氣壞了身子。
康熙趕緊解釋：“皇瑪嬤，您消消氣，孫兒不是這個意思，孫兒是怕那頭驢發狂傷人。慈寧宮裏老的老，幼的幼，孫兒這是放心不下您和小六……絕對不是針對那頭驢！”
“你當慈寧宮裏奴纔是喫乾飯的？”
“凡事總有萬一！”
四阿哥滿目震驚地捧着茶杯，皇阿瑪居然捱打了！！
烏庫媽嬤纔是宮裏最厲害的人，以後有事就找烏庫媽嬤告狀！
他很想裝淡定，可嘴角上翹的幅度怎麼壓不下來。
心裏暗道：烏庫媽嬤繼續打，往死裏打！！
上一次，康熙沒有點明要宰驢喫驢，胤祜故作不知。
這一回渣爹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再裝傻就說不過去了。
還有，渣爹一來慈寧宮就說皇後壞話，不給他添把火怎麼行？
他得哭！必須馬上哭！！
胤祜很巧妙地抓住了時機，“哇”地一聲就哭了，還順勢撲進太皇太後懷中，“皇阿瑪是壞人！那是我的小毛驢！是烏庫媽嬤送給我的，不要喫我的小毛驢……”
“小毛驢是我的……烏庫媽嬤！”
“烏庫媽嬤……”
五阿哥茫然了一瞬，他之前還懵着，聽不懂要宰誰。
現在他聽懂了，皇阿瑪居然要宰了他的小毛驢！！
小毛驢那麼可愛，怎麼能喫小毛驢？
他馬上就急哭了！！
“哇！壞人壞人！”五阿哥哭嚎了起來，小手指着康熙喊壞人，隨後他也撲到太皇太後懷裏和胤祜平分地盤，哭着告狀：“烏庫媽嬤，那是胤祺的小毛驢，不能宰也不能喫……”
“壞人不許欺負小毛驢……”
“嗚嗚嗚嗚……”
康熙有種預感自己又要捱打了，上回胖兒子哭，皇瑪嬤賞了他幾巴掌。
眼下兩個兒子一起哭，皇瑪嬤的巴掌估計得翻倍！！
這兩個小崽子是想謀害親父？
他現在走還來得及嗎？！
“不哭不哭哦！”兩個小曾孫哭成一團，太皇太後快心疼死了。
她一手摟着一個小曾孫，輕輕地拍拍他們的背，小聲哄着：“有烏庫媽嬤在呢，誰敢動你們的小毛驢試試！誰敢碰它們一下，烏庫媽嬤就幫你們打他十下！不哭了，乖哦！”
兩個小的還在嗚咽。
五阿哥哭得很傷心，一邊哭一邊控訴康熙的罪行：“嗚嗚嗚！皇阿瑪是壞人，他要喫小毛驢……我和皇瑪嬤說好要等小毛驢長大，不能喫它……”
“不喫小毛驢，誰喫就打誰！”
“皇阿瑪壞……”
“他壞，烏庫媽嬤幫你打壞人！”
把她兩個小曾孫給欺負哭了，這回太皇太後不是拿巴掌拍他了，她直接握成拳頭去捶康熙。
一動手就連着捶了五六下，她還在罵：“嘴上說着擔心哀家與小六，這頭驢來慈寧宮已經半個月了，但凡你多問一句，也不至於今天才知道。你就是嘴上說得好聽！還沒有幾個小的孝順！”
慈寧宮的奴才頭也不敢頭，但都豎起耳朵聽太皇太後打孫子。
果然沒猜錯，第一回只是拍幾巴掌，第二回就上拳頭了。
以後還會更兇！！
康熙慘遭飛來橫禍！
他不過是說錯一句話，現在老的打，小的哭，鬧得他頭疼！
被捶了也不敢躲，還得好聲好氣勸說：“皇瑪嬤您消消氣，孫兒是說笑的。小五小六都是孫兒的親兒子，孫兒哪能喫他們的心愛之物？就是嚇唬一下他們，想讓他們急一下。”
“你當哀家老糊塗了，真話假話辨別不出來？”太皇太後氣呼呼地又給他兩拳頭，“你之前怎麼說來呢？說皇後沒了分寸送了頭活驢過來？皇後送來的就能喫了？”
康熙沉默了一下，太皇太後記性太好，他沒辦法解釋了。
他無奈地捂着臉，低聲認錯：“皇瑪嬤，孫兒知道錯了！”
“再有下次，哀家還捶你！！”
“皇瑪嬤放心，沒有下一次了！”
太皇太後終於滿意了。
得了康熙的保證，五阿哥的哭聲也弱了下來。
在他幼小的心靈裏，康熙的臉上被烙下了“壞人”兩個字。
殺小毛驢之仇他能記很多年，雖然小毛驢沒死，但不妨礙他記仇！
康熙涼涼地看了四阿哥一眼，這小崽子就是罪魁禍首！！
說話說一半，知道他誤會了也不跟他說清楚，害他捱了一頓打！
心裏想着在長輩面前打孩子是大忌，康熙又收回目光。
殿中的氣氛還沒恢復過來，三阿哥回來了。
有御前的人候在殿外，他一見便知康熙在殿中，遂放輕了腳步。
三個弟弟的表情很奇怪，還分外沉默，難不成他們幾個被皇阿瑪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