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五年十月,鎖月山莊少莊主李霍與恭南世家大小姐柳婉兒喜結連理,各路武林中人爭相道賀,不過事值多事之秋,恭南世家與鎖月山莊決定以江湖大義爲重,婚事一切從簡,並未大辦。
同年十一上旬,武林聯盟祕密行事,一舉摧毀了十三綠營的十處堂口,斬匪數百。
可是卻在同一天,十三綠營、離神宮以及百毒門聯手,集結衆多邪道人士,對武當派發動突然襲擊。武當派掌門人亦即武林聯盟副盟主崔百城率領派中弟子死守於太極玄清殿,水盡糧絕之際,終於等到了武林聯盟的火速救援。
是役中,武當派中弟子死傷慘重,藏書閣幾被焚燬,祕藏的一塊《天賜圖》不知所蹤,而掌門人崔百城中了司馬青雲的‘登峯造極散’,性命雖然無憂,一身內功卻硬生生被催散化爲烏有,遂把掌門之位傳於大弟子費夷。
是月下旬,華山派掌門人正式把掌門之位傳於張義天。
至此,少林、武當、華山這三大門派的掌門之位盡皆變更。慧樸死後,少林寺方丈之位暫由其閉門弟子虛夢執掌,慧心等一幹慧字輩從旁協助,武當派掌門之位則傳於費夷,華山派掌門之位傳於張義天。
景泰六年正月,武林聯盟精英盡出,祕密南下,直搗百毒門老巢不死山,在途中遭到了百毒門不止不休的騷擾,最後殺入不死山,卻發現中了百毒門奸計,若非護法韓潭見機得早,盟主慧心當機立斷,整個聯盟精英幾被活活燒死於不死山。
景泰六年五月,聯盟四大護法之一的童遙率一隊人馬祕密行事,陰差陽錯之下竟與離神宮的人遭遇,結果是這一隊人馬被屠戮得一乾二淨,沒能逃出一個活口,唯有一隻僥倖重傷不死的信鴿帶着一紙血書飛回少林。
景泰六年十一月,武林聯盟查到百毒門真正的巢穴百毒澗天,最終卻只圍殲了百毒門的三百餘門徒,百毒門的精英人物竟然事先聞風而逃。一把火把百毒澗天燒了個乾淨之後,武林聯盟終於意識到內部出了奸細,準備徹查,結果左右使張義天與李霍的下數名干將突然自殺,線索就此中斷。
整個武林聯盟似乎被一層看不見的陰影籠罩,在未徹底解決內部奸細的情況下,不敢再有輕舉妄動。
景泰七年元月,正值元宵佳節,本是普天同慶的日子,不過飛鶴山莊卻比往常還要安靜幾分,莊子裏的下人全都被江鶴打發回家過節去了。
這一天江鶴一直心神不寧的在別院的門口走來走去,時不時的朝別院中看一眼,想進入別院,卻又似乎在擔心什麼。
從早上到下午,從下午到黃昏,江鶴滴水未進,始終沒停下來過,其臉上的神情也越來越凝重。
算起來,自從陸雲飛進入別院中,已經整整二十個月,期間陸雲飛從未踏出過別院半步。
飛鶴山莊的人都以爲陸雲飛在苦讀聖賢書,只有江鶴知道,陸雲飛並非在讀什麼聖賢書,而是在參悟從石室中得來的那套心法!
雖然當日江鶴情急之下把石壁上的字跡全部抹去,卻萬萬沒料到陸雲飛幾有過目不忘的本事,回來後把《佛魔心經》原原本本的寫了出來!
江鶴始終認爲《佛魔心經》大違常理,裏面的內容把《佛魔心經》說得如何如何,修練起來卻大違常理,舉個最簡單的例子,正常的內功心法求的都是腳踏實地一步一步凝氣於丹田散於諸穴經脈,而《佛魔心經》卻逆其道而行之,竟然要先毀筋脈再毀丹田,然後一步一步重新凝練,美其名曰破而後立!,
自毀丹田便已經形同廢人,再自毀筋脈,根本就是自殺,無也怪乎江鶴當時便極力勸阻陸雲飛不要輕信甚至動手毀去字跡!江鶴雖然出身百毒門,但一身武學卻頗有基礎,對這些正統的武學常識還是知道的。
可是讓江鶴沒想到的是,當他‘遠遊’歸來之後,陸雲飛毅然決定修練《佛魔心經》,而對於江鶴的極力勸阻,陸雲飛只是回了八個字―――置之死地而後重生!
置之死地而後重生!江鶴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麼語言去勸說陸雲飛了,雖然他與陸雲飛相處不多,但是對陸雲飛的遭遇卻十分清楚,捫心自問,如果是自己被逼到了這種地步,會不會孤注一擲呢?
江鶴並不知道那間石室裏埋葬的是誰,如果他知道,或許就會明白陸雲飛自有他的理由。
當年秦魔頭於燕蕩山一戰身受重傷全身經脈俱斷,可是在大家都以爲秦魔頭重傷身而死的一年後,秦魔頭重出江湖,一身武功大有精進如今的陸雲飛全身的經脈雖然沒有斷裂,但斷與不斷沒什麼區別,體內根本納不下真氣,與當年秦舞揚的遭遇何其相似
是的,陸雲飛確實是在孤注一擲,但至少,並非盲目行事。
江鶴最終勸不住陸雲飛,只能任由陸雲飛潛心修練,而他親自照顧陸雲飛的同時,卻是照着一本灰色封面的油紙書參研毒術。
江鶴‘遠遊’當然不是真的去遊山玩水,而是按照陸雲飛畫的給他的地圖找到了陸雲飛從小生活的地方,並且掘地三尺找到了陸雲飛埋下的《毒經》以及孟離數十年用毒心得!
當江鶴拿到《毒經》的那一刻,連他自己都有點不敢相信,自己叛出百毒門,最終卻還是走上了毒術一途!
江鶴看向西邊的落日,臉上憂色更甚,今晚便是月圓之夜,陸雲飛成敗便在今日!如果陸雲飛能在子時之前出關,便是大功告成,如果到了子時依然不能破關而出,那便是前功盡棄,甚至有可能就此偏癱一生!
子時!子時!江鶴眼中閃過一絲憂色,隨後嘆了口氣,就地而坐,伸手捉住一隻黑色的大頭螞蟻,指尖輕輕在大頭螞蟻的頭頂上點了一下,這隻黑色的大頭螞蟻漸漸的變成了一隻暗金色的大頭螞蟻。
江鶴把暗金色的大頭螞蟻放地上,這隻暗金色的螞蟻明顯比之前靈活了不少,隨口便咬住從它身旁經過了一隻族類,那隻被咬的大頭螞蟻片刻之後也變成了暗金色,並與第一隻暗金色螞蟻一起撕咬來往的族類,而最開始的那隻暗金色螞蟻在咬了三四隻族類之後,身上的暗金色慢慢淡去,最終僵硬的死去,可是被它傳染的族類卻在繼續撕咬着另外的族類!
隨着時間的推移,不斷有新的大頭螞蟻在倒下,也不斷有更多的暗金色螞蟻在誕生,地上很快便堆積了一大片螞蟻的屍體,場面悲壯
“人生如戲,江湖如棋,誰是戲子,誰是棋子,誰是看戲人,誰是執棋人”夕陽收起最後一抹餘輝,江鶴一聲長嘆,伸手在依然撕殺不休的蟻羣上揮了揮,所有的螞蟻瞬間僵硬倒地,一場撕殺宣告結束。
月色升起,外面正是熱鬧的元宵燈會時,飛鶴山莊卻黑漆漆一片毫無生氣。江鶴依然坐在原地,仰頭看着夜空的圓月怔怔出神,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江鶴便這樣怔怔的坐着,從酉時坐到戌時,從戌時坐到亥時,直到從亥時坐到子時!
子時過半!江鶴再也坐不住了,艱難起身,卻發現因爲坐得太久雙腿麻痹得不聽使喚了,站都站不起來!
轟!一聲巨響,江鶴站不起來,卻飛了起來,一股無形的氣浪直接把江鶴掀翻,身在半空中的江鶴看到,整座別院轟然向四周碎裂翻飛,被一股無形的氣浪徹底推平,而別院原本的大廳處,被一個直徑兩丈的大坑所代替,大坑的底部正盤腿坐着一個形銷骨立的年輕人,黑髮如墨無風自動,渾身上下不着一縷,唯獨上半身穿着一件若隱若現的無袖絲衣,月色下那件絲衣仿若絲絲銀光在流動
大坑底部的年輕人,除了陸雲飛自然別無他人!
好不容易一個燕子翻身穩住身形的江鶴眼中閃過一抹濃濃的喜色,本待上前,卻發現陸雲飛雙目依然緊閉,雙手作太極陰陽之勢緩緩合於胸前,院中瀰漫着的無形真氣開始向其體內匯聚
幾乎在江鶴被無形氣浪掀翻的同時,距離飛鶴山莊不過五裏的恭南世家,內院深處的一座獨院中,一名鬍鬚雪白的禿頂老人手中的茶杯突然應聲而碎,禿頂老人猛的從太師椅上飛身而起直接撞破窗戶朝飛鶴山莊的方向掠去,當這名禿頂老人飛一般趕到飛鶴山莊的別院時,恰恰看到形銷骨立的陸雲飛睜開雙眼,緩緩從一個大坑中站起身,渾身上下空無一物,唯獨上半身穿着一件無袖絲衣,隱隱銀光流動!
“天蠶絲甲!”禿頂老人的視線落在絲衣上,神情一凜。
“沒錯!”渾身真氣內斂氣勢全無的陸雲飛輕聲回道,卻沒有看向禿頂老人,而是望向西北方的夜空。
在愚竹林的時候,燕無雙替他做過一身衣裳,告訴他一定要珍惜;在愚竹林的時候,陳沖告訴他,天山有雪蠶,十年一結繭,二十年始成蝶,三十年方吐絲,絲盡蝶亡可悲可嘆,而武林至寶之一的‘天蠶絲甲’正是用雪蠶的絲織成,薄若蟬翼輕若鴻毛;在愚竹林的時候,陸雲飛遠沒有把燕無雙替他做的衣裳與天蠶絲甲聯繫在一起,直到他被燕無雙的師傅玉清子用髮釵射下斷崖
“陸雲飛?”當禿頂老人把視線落掃陸雲飛的面部時,神情一震。
“正是!”閉關二十餘月如今破關而出的陸雲飛,身形更瘦,有如枯骨,乍一看,與往日容貌大有不同。
“原來你沒死!”禿頂老人皺了皺眉道,語氣聽不出是悲是喜,一開始他的注意力被天蠶絲甲所吸引,此時才發現原來眼前的年輕人是陸雲飛!
“託柳老前輩福廕!”陸雲飛回道,他對面的禿頂老人,正是恭南世家前任家主柳隨志。
“你修練的,可是《佛魔心經》?”柳隨志看了看被夷爲平地的別院,院中的所有事物,皆是寸寸斷裂!
“柳老前輩也知道《佛魔心經》?”陸雲飛眼中閃過一抹異色。
“老夫又豈會不知道?”柳隨志眼中閃過一絲莫名的神色,這《佛魔心經》確實少有人聽說,不過柳隨志兄長柳震南當年是唯一能與秦舞揚一拼高下的人,秦舞揚敬重柳震南爲人,曾與柳震南有過一番長談,期間便提到過《佛魔心經》。事後柳震南把《佛魔心經》告訴了柳隨志,及至柳震南與秦舞揚同殞太湖,柳隨志便再未與外人說起過這件事,而武林中人也就不知道秦舞揚當年重出江湖之際,還悟出過一套心法,名爲《佛魔心經》,而這套心法,纔是真正與《瘋魔劍法》配套的心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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