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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不長,水泥鋪就的街道上已經覆蓋了淺淺一層的積雪,在小巷昏暗的燈光中照射下,透着一絲絲的慘白。
河智苑抬着頭,任由雪花灑落在髮間,經過化妝後的她在此刻尤其像一位清純的少女。旁邊的安承佑不經意間回頭看到這一幕,不禁有些癡了。
不可否認,河智苑的外貌的確非常的出衆,但這不是重要的地方,她最引人注目的是其獨特多變的氣質,無論是多麼挑剔的人也能從她身上找到喜歡的地方。
但河智苑接下來的話完全破壞了安承佑心裏忽然產生對河智苑的良好感覺。
“你在這樣的地方死去我都覺得有點糟蹋這種美好的景緻了。”
安承佑胸腔裏的氣差點沒有穩住,猛烈咳嗽起來。果然啊,即使在心裏也不能去讚歎眼前這個女人,會遭報應的。
河智苑偏下了頭,抖了抖散落在身上各處的雪花:“你說我說的對嗎?”
安承佑用手平息着胸口產生的憋屈感,眼睛翻着白眼,撇過頭,堅決不去回河智苑的話。
“你沉默了就代表你同意我的話~”河智苑歪着腦袋湊到安承佑眼前,臉上綻放的溫暖笑容讓安承佑感到後背發涼,“唔,很不錯,你還是有了一點自知之明。”
河智苑開心的拍拍手掌。
安承佑實在受不了了,左右搖擺着腦袋,希望看見崔珍麗的身影,他現在需要一個可以依靠的肩膀,來替他分擔一點痛苦。哪怕是柔弱的小女孩也行。
“找珍麗嗎?”河智苑似笑非笑的問道。
“怎麼可能?”安承佑挺了挺身,“我在看導演什麼時候開始拍攝。”
河智苑似乎沒有聽到安承佑的話,自顧自的說道:“那麼晚了,珍麗已經去睡了。你現在可找不到她。”
“呵呵~是麼?”安承佑撓撓頭,“早點休息好啊,拍戲那麼辛苦。小姑娘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更要注重休息質量。”
“長身體的時候?”河智苑的眼珠轉了轉,“難道你對她長大了還有什麼企圖不成,居然關心起珍麗的發育來了。”
安承佑真想抽自己一個嘴巴,嘴巴怎麼就這麼賤,一個不小心就被河智苑抓住了話裏的漏洞。
“你果然有猥瑣大叔的潛質,現在就在考慮蘿莉養成計劃。”河智苑“嘖嘖”有聲,“沒有想到你會是那樣的人。不知道你的粉絲們知道你的想法,會不會傷心流淚。”
“我~我~”安承佑艱難的嚥下了口水,“前輩你純粹在污衊我。”
河智苑還想再繼續說些什麼,但眼睛瞟到了向這裏走來的金正權,笑道:“不和你鬧了,你的這場戲馬上就要開始了。”
安承佑回頭看了看金正權。真想抱着這位導演親一口,要是他還不出現,安承佑不知還要被河智苑怎樣的調笑。
金正權過來向安承佑提到了幾點要注意的地方後,就讓安承佑做好準備。河智苑錯開了步子,準備離開,但前進了半步又退了回來,拍拍安承佑的肩膀:“這場戲可是重點,加油吧。可不要讓導遊的火氣串上來。“
對於正經的事。河智苑就不再開玩笑,鄭重的鼓勵了一番安承佑。
安承佑點點頭。深深呼入了一個冷空氣,讓精神處於清明的狀態,走到了預備的位置上。
“各就各位~action!”
小巷原本就有些昏暗,經過道具組和燈光組的佈置後,就更加顯得有些蕭索。
安承佑提着一個包裹,沿着小巷一步一步的前行,想要離開小城去賺更多的錢,讓妹妹的病能夠得到更好的治療。
兩個身着黑色衣服的人影在從後面的岔道走了出來,看向安承佑的背影:“喂~相洙。”
安承佑停下了腳步,迷茫的轉過了腦袋,看着那兩個人。
“你是南相洙嗎?”其中一人問道。
安承佑慢慢的轉過身子,眼睛晃過將自己誤以爲是好友相洙的人,愣愣的沒有說出一句話。
兩人見安承佑沒有說話,眼睛掃過安承佑因爲燙傷而包裹着白色紗布的右手掌,想到了臨出來前上面的囑咐。
“南相洙的的右手受了傷,他手上纏着繃帶。”
兩人相互對視了一眼,從後背處一人摸出了一塊東西。
安承佑的眼睛正好晃到了兩人的動作,眼睛一直,而後一愣,兩塊方形物體在他的瞳孔不斷的放大,心裏發出了一聲讚歎,哇!好大的兩塊板磚。
嘴皮抽了抽,安承佑沒能忍住,笑了出來。
“cut!”金正權惱怒的扯下了耳機,怒氣衝衝的站了起來,“安承佑,演得好好的你幹嘛笑場!”
“導演!我~對不起。那兩塊磚頭~”安承佑指了指莫名其妙的兩名臨時的演員。
“磚頭又怎麼了?”金正權走到臨時演員面前,伸手拿過一塊在手上掂了掂,“沒有什麼問題啊?”
“不是導演~”安承佑急忙的解釋,伸手做了一個“咔嚓”的動作:“你準備讓我被兩塊板磚解決掉?”
“啊~有什麼不對的嗎?”金正權問道。
安承佑環顧着周圍營造的悲涼的場景,苦笑道:“這麼悲傷的氣氛,用兩塊板磚砸死,我怎麼覺得不是滋味。”
將手中的板磚扔給了臨時演員,金正權瞪了安承佑一眼:“呀,你是導演還是我是導演。”
“當然你是導演。”安承佑忙道。
“既然我是導演,那麼一切聽我的安排。”金正權挪動了幾步,回頭看了看安承佑,“難道你沒有聽說過‘板磚在手,天下我有’這句話嗎?這麼具有殺傷力的武器,我不拿來運用一下,不是可惜了麼。”
安承佑臉上堆着笑,不住的點頭讚歎:“導演想象力真是豐富,路邊隨意的一塊板磚都能運用到電影當中。”
金正權滿意的點頭:“接着拍,記住不要笑場。”
安承佑忙不迭的答應。
不遠處的河智苑捂着肚子偷笑不停。在電影裏被板磚拍死安承佑估計還是投一個。開了電影中的先例。
安承佑暗自撇了撇嘴,心中腹誹不已。不知道這幕場景反映之後,他會不會被人笑死,偶像被板磚拍死,前無古人啊。
心裏不樂意,但導演既然這樣安排,一向以優秀演員要求自己的安承佑自然接受了這樣的安排。當然。不接受也不行,誰叫他不是導演。
隨着金正權的話聲落下,電影再一次的開拍。
安承佑收拾好情緒,眼睛儘量不朝那兩塊板磚看去。
“你是南相洙嗎?”一人問道。
安承佑茫然的看着兩人,傻傻的他心中湧起了不好的預感,耳朵裏出現了曾經媽媽對他的叮囑。
“你是媽媽留給智仁。唯一的禮物。”
“你是我能給她的,最後的禮物”
安承佑的臉上露出了傻傻的笑容,想象着媽媽就在他的眼前,細心的和他說這話。
“我希望我爲你能多做點,但是我做不了。”
安承佑面對着兩個人,想到了媽媽臨終的囑咐,想到了自己的妹妹。
‘我的妹妹,智仁。沒事的。因爲我是你的大哥。’
傻瓜沒能逃脫被錯認的命運。頭部遭到了兩人板磚的襲擊。
這一場戲通過之後,安承佑在林潤妍的高潮化妝技術下。臉上塗滿了一層紅豔豔的番茄汁充當鮮血,完全展現了一個頭部受到重創的角色形象。
在金正權的催促聲中,安承佑還未來得及好好欣賞一下自己現在的形象,就又開始了接下來的一場戲。
天上飄下的雪花,已經如同鵝毛一般的大,地上的積雪已經堆積了厚厚的一層,安承佑在小巷裏艱難的移動着腳步,沉重的身體踩在積雪上,留下了一串串凌亂的腳印,鮮血一滴滴的灑落在瑩白的雪地上,格外的鮮豔惹眼。
終於來到了他時常駐足的一棟房子外,一道電線杆旁,眼睛已被鮮血模糊了視線,他挪動着身子向前,腦海裏縈繞着芝浩回來後的點點滴滴。
腳上傳來的空蕩感覺讓他發現右腳的帆布鞋不知道怎麼的落在了身後,轉過身,直直的伸出手。
“鞋,我的鞋...”身上的力氣已經耗盡,安承佑癱倒在了雪地之中,積雪飛揚起來,飄散在空中,沾染到了他的全身。
“我保證,,我絕不會再弄丟了!”即使沒有了力氣,安承佑還是念念不忘他的謝,他答應過芝浩,答應過妹妹,不會再弄丟一雙鞋,這是他對她們的承諾,他不能放棄。
慢慢的翻動身子,安承佑的眼淚混雜着鮮血濺落,伸出的手終於接觸到了鞋面,可他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去抓穩帆布鞋了。整個人頹然的仰面躺在雪地上,大口喘着氣。
在生命的最後時刻,安承佑摸出了懷裏的一張照片,輕輕的擦拭。照片中是爸爸媽媽和妹妹的合影,三人的笑臉映入了他蒼白的眼簾。
“我的妹妹,我的小妹妹,我必須照顧她。”
“媽媽,我害怕,我害怕~”
頭頂的路燈在雪花中發出慘白的燈光,安承佑的視線恍惚了,眼前閃過了在禮堂彈奏着小星星的小女孩,在雪中站在陽臺上看着滿天雪花欣喜的女孩,慢慢的闔上了眼皮。
電線杆上的燈光照耀在安承佑的身上,積雪覆蓋了他的一身,不遠處,那隻帆布鞋孤獨的躺在地上,似乎無聲的述說着一個關於傻瓜的故事。
“cut!”金正權揉了揉眼眶,親自導演出這樣的場景,他的心中也不禁悵然。
安承佑站起身,哆哆嗦嗦的抖落身上的積雪後,靜靜的彎下了腰撿起了那隻帆布鞋,嘆了一聲。
河智苑的眼眶也微微的泛紅,走到安承佑旁邊,幫他拍打着衣服上殘存的雪花。
“傻瓜這樣死去你說是不是一種解脫,一種幸福呢。”
安承佑仰着頭,喃喃道:“他在我們的電影中是不幸的,或許在另一個世界是幸福的。”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