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遊 19 證詞(一)
項擎朗輕咳兩聲,打破沉默,“我需要知道十七號凌晨五點到七點之間,你們所有人的行蹤。 ”
“這種時間肯定都再睡覺啊!”王如平揚聲道,“你懷疑我們根本沒有理由。 書房在二樓,順着外面的牆都可以爬進去,大門的鐵柵欄又比較矮……前一陣還有小偷進來偷過東西,怎麼就能這麼肯定是房子裏的人做的?”
“對對對!”沈南南連聲附和,“我們也沒理由要殺爸爸。 遺囑你們都聽到了,最大的受益人就是敏嘉,難道他會殺了爸爸?”
“別胡說!”羅展鵬呵斥妻子,接着耐着性子對項擎朗說,“我們儘量配合你們調查。 十七號凌晨我和南南都再睡覺。 早上八點被慧姐的叫聲吵醒才知道爸爸已經不在了。 我們睡覺都比較沉,並沒有聽見什麼。 ”
羅安寧也跟着說,“對,我和如平也是這樣。 我們住在三樓,更不可能聽見聲音。 ”
“我也是!”慧姐和小蕊連忙說。
項擎朗跟江守言商量,分開詢問會比較好。 孟醒挺高興,“我去問悠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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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擎朗把詢問室設在了書房。 第一個進來的是羅安寧。
“你最後一次見到你父親是什麼時候?”
“十六號喫晚飯的時候,小雅又發脾氣了。 爸爸去勸她,那之後我就再沒見到他。 ”
“你晚上幾點睡覺?”
“和平時一樣,十一點左右。 ”
“肖律師來找你父親,你知道嗎?”
“我知道。 如平告訴我了。 ”
“你知道他們是在聊遺囑地事嗎?”
“我想是的。 爸爸把公司的事都交給展鵬了,他找律師也只能是爲了遺囑。 ”
“你知道遺囑的內容嗎?”
“不知道。 ”羅安寧很冷靜,“我父親經常更改遺囑。 他從小就不太喜歡我,我不覺得他會給我留多少錢。 ”
“你恨他嗎?”項擎朗想了想問。
“也許吧。 ”羅安寧淡淡的說。 “如果你多瞭解他一點,你也會討厭他。 ”
“爲什麼?”
“爲什麼?我不想說。 我也沒必要說。 他已經死了,不是嗎?”
“十七號早上你幾點起牀?”
“七點五十。 我剛起牀就聽到慧姐在喊叫。 ”
“你的睡眠質量怎麼樣?”
“很好。 ”羅安寧有些詫異。
“很好?羅敏嘉夜裏在你隔壁房間穿着高跟鞋跳舞,你還能睡的很好?”
“他在這房子跳了三四年,如果他現在不跳,我纔會睡不好。 ”羅安寧一點都不喫驚項擎朗知道這一點。
“你知道他爲什麼這樣嗎?”
“不清楚。 可能受刺激過度。 他**死地時候他也在現場。 ”
“你呢?也在現場嗎?”
“不。 那時候我在上班,晚上回來才知道這件事。 ”
“據你所知,這個家裏誰最恨羅宏偉?”
“據我所知。 沒有人不恨他。 ”
“恨到想殺死他?”項擎朗一挑眉毛。
羅安寧沒有說話。
“你妻子那天晚上十一點以前見過羅宏偉,她當時哭着離開,你知道麼?”
“知道。 ”
“爲什麼?她去找你父親有什麼事?”
“她去求爸爸讓我女兒回來住。 爸爸不同意。 ”
項擎朗點點頭,“你有服用安眠藥的習慣嗎?”
“沒有。 我從不喫那東西。 ”
“你妻子呢?”
“她也沒有。 ”
“也就是說,如果你和你妻子半夜起牀,對方都可以聽到聲音?”
“是。 ”
“可是你們聽不到羅敏嘉跳舞地腳步聲。 ”
“……”羅安寧陰翳的抬眼看項擎朗,卻沒有說話。
“你們家哪裏可以找到硫酸?”項擎朗不以爲意,接着問。
“雜物室吧。 我見過慧姐用硫酸洗廁所。 ”
“硫酸是哪來的?”
“我不知道。 可能是前任屋主留下的。 ”
肖律師曾經說過。 “雅苑”是老房翻修的成果。 項擎朗在項爸爸那裏得到第一手資料:據說羅宏偉年輕的時候很是忍受過一段苦日子。 他差不多中年發跡,身上殘存普通老百姓的精打細算。 當然,也不是一味地吝嗇,至少對杜眉,他還算大方。
“你知道啞門穴在哪嗎?”項擎朗接着問。
“頭上吧?我不知道。 ”
“你們家裏有人學過中醫,鍼灸或者按摩嗎?”
“沒有。 ”羅安寧很肯定。
胡扯。 項擎朗想。 羅宏偉難道被外星人襲擊了?
他又想了想,說,“你先出去吧。 我想跟你妻子聊一聊。 ”
“好的。 ”羅安寧打開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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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悠悠比羅安寧更早一點離開書房門口。
她藏在自己房間,只露出一條門縫,小心的向外張望。
“那個……”孟醒張口結舌。 他不敢刺激徐悠悠,可是怎麼都想不明白,爲什麼一個抑鬱症患者會想要偷聽別人的證詞。
“這樣不太好吧?”他覺得要對得起身上的這身警服……雖然今天沒穿着。
徐悠悠自動忽視他。 看到王如平進了書房,她也躡手躡腳的跟了過去。
孟醒欲哭無淚。 他必須確保其他人不會發現這件事,無形中充當徐悠悠的幫兇,在樓梯口來回張望。
徐悠悠自始至終都沒跟他說話。 雖然是意料之中。 卻還是讓他有些失落。 這種失落不僅僅因爲徐悠悠的冷漠。 更重要地是,他一直沒辦法釋然。 徐悠悠竟然隱瞞了那麼多事……一方面他生氣,另一方面,他會有莫名其妙的自責。 好像忽然覺得自己很重要,如果他早就知道,事情一定會有所不同……當然,只是一廂情願的想法。
徐悠悠很明白孟醒的想法。 她從來沒有想過要傷害他……任何人都好,一定不包括孟醒。 他是這麼多年,唯一一個發自內心當她是朋友,全心全意去關心她的人。 大學的時候,舍友取笑她,說她和孟醒是碩果僅存地兩隻傻蛋。 她就不用提,孟醒卻是真的單純的好像“傻子”……這樣的人多好,哪怕天空一片灰暗,和世界末日一樣,他的出現也會提醒你,馬上就會看到黎明,看到希望……
她有一秒鐘的難過。
因爲,最終,她會和他走上不同的路。
人生是一趟列車,沒有人能陪你走完全程。
這是連小朋友都懂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