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媽的不講信義!”拔野古怒道,卻是手腳被縛,困在漁網中,動彈不得。
“這位公子,咱們不是說好了嗎,各走各的路。”步雲飛說道:“莫非出了什麼差池?”
那年青人卻是一聲冷笑:“差池倒沒有,只是,在下根本就沒打算放四位走!”
步雲飛大爲沮喪。他不是輕易上當的人,一則,今天那年青人一口一個信義,說得說得振振有詞,還真把步雲飛給矇住了!還以爲他真是個通情達理之人!二則,步雲飛心頭焦躁,一心想着儘快脫身,結果,上了那年青人的當。
那年青人從拔野古手裏脫身後,立即帶着人,仗着對地形熟悉,抄近路,趕在步雲飛之前,封堵了巷子口,而且,他忌憚拔野古功夫了得,還帶了幾十個弓箭手過來。看來,這個年青人不僅口蜜腹劍,而且,思維縝密,行事滴水不漏。步雲飛落到這種人手裏,只怕麻煩大了。
卻見那個女扮男裝的小姑娘跟在年青人的身後,說道:“通幽哥,言而無信,非君子所爲!”
年青人拍了拍小姑孃的肩膀,笑道:“泉盈,信義是對君子而言的,對於他們這幾個無賴小人,哪裏用得着講什麼信義!今天這事,事關你父親的大事,不管他們是什麼人,都不能讓他們跑了,否則,走漏了風聲,對大家都不好!”
小丫頭嘟着嘴,不言不語。
黑衣人一擁而上,把步雲飛四人五花大綁,沿原路回到了小巷中,不一會兒,又回到了小廟門前。
廟門早已打開,藉着火光,步雲飛才發現,廟門上懸“寶輪寺”匾額,顏彩剝落,字跡斑駁,廟門低矮,顯得十分破敗。
被那小姑娘稱作“通幽哥”的年青人看了看四周,閃身進了廟門,步雲飛身不由己,被黑衣人連拽帶拖,押了進去。
裏面是個小院落,前面一座正殿,殿宇低矮,裏面透着燈火,隱隱有人影晃動。
幾個黑衣人把步雲飛四人帶進了正殿。
正殿裏,跪着一羣身着灰布僧衣的僧人,背對着大門,面向正北的神龕,神龕裏供奉着一個面目憎惡的木塑神像,高額凸眼,寬鼻闊嘴,紅衣赤腳,神龕前的供桌上,燃着兩隻高燭,燭火幽暗,把那神像烘託得更加陰森可怕。地面上到處都是暗紅色的溼印,空氣中瀰漫着刺鼻的血腥味,不用說,那是血跡!
聽見後面的腳步聲,僧人紛紛轉過身來,步雲飛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這些僧人,個個五官殘缺不全,有的缺一隻耳朵,有的缺鼻樑,更有甚者,一隻眼睛裏空洞洞的——眼珠子沒了!他們的臉上,也是坑坑窪窪,像是被烙鐵烙過一般。這些人跪在那陰森可怖的泥胎前,如同是一羣地獄裏的小鬼!
房若虛發出一聲驚呼,身子軟綿綿地出溜下去,被身旁的黑衣人一把拽住,如同是被抽調了筋骨的木偶!
“佛門聖地,不得聒噪!”跪在前排的一個和尚厲聲喝到,那和尚身材魁梧,臉上五官倒是完整,卻有一道刀疤,從左邊額頭上直切到右邊頜下,一張臉如同被切成了兩半。兩隻眼睛發出兩道兇光,直刺房若虛。
房若虛再也不敢發出聲響,褲襠裏卻是溼漉漉一片,這小子尿褲子了!
“這算哪門子佛門?”拔野古膽子大,悶聲說道。
那刀疤臉和尚掃了拔野古一眼,喝到:“讓他閉嘴!先把他們押到偏殿,等做完了法事再說。”
一個缺了一隻眼睛的和尚,拿起一團黑乎乎的破布,不由分說,塞進了拔野古的嘴裏,拔野古的臉上,頓時痛苦萬狀。
塞進拔野古嘴裏的布團上,透着血跡,拔野古是被那刺鼻的腥臊氣燻得難受。
黑衣人把步雲飛四人押到偏殿,用繩索捆在四個柱子上,提着刀守在一旁。
偏殿在正殿西側,與正殿相連,兩殿之間並無門窗相隔,只是搭着圍簾,透過圍簾的縫隙,基本上能看到正殿裏的情形。
卻見那些和尚,也不顧血淋淋的地面,面向神龕齊刷刷跪在血跡裏,爲首一人嘰裏咕嚕幾聲,衆人開始誦經,步雲飛大爲驚奇,這些和尚朗誦的,竟然是《金剛經》!
看來,他們還真是一羣和尚!
可天底下,哪裏有如此血腥的佛門聖地?如此凶神惡煞的和尚?竟然跪在一地血污中朗誦《金剛經》!
這所謂的佛門聖地,卻是如同阿鼻地獄一般!
不一時,大殿後面響起三聲梆鼓,衆和尚的誦經聲戛然而止。
只見神龕的右側,走出一羣人來,爲首一人,身着紅色袈裟,一隻眼睛空洞無神——裏面沒有眼珠!另一隻眼睛卻是精光四射,鼻孔上穿着一隻鐵環,下嘴脣撕裂,露出嘴裏的白牙,面容枯槁,身材瘦小,就如同一副披着衣裳的骷髏一般。這幅模樣,比神龕裏的泥胎,更加駭人!
房若虛又是“哼”的一聲,這小子剛剛纔定下神來,又被眼前這個活骷髏嚇暈了過去!
那刀疤臉和尚俯首說道:“恭迎不空大師!”
那被稱作不空大師的和尚,走到了神龕側首邊一張血跡斑斑的蒲團前,面向衆人坐下。
而那位被稱作“通幽哥”的年青人則是站在了不空的身旁,他身後則是跟了一羣錦衣氈帽的漢子,這些漢子倒是五官齊整,不像那些僧人那麼可憎。
不空閉目冥想片刻,說道:“劫波,都準備好了嗎!”
那刀疤臉和尚俯首說道:“弟子都準備好了,只等師父開壇作法!”
不空點點頭,側首對那年青人說道:“張公子,此事非同小可,曼荼羅乃佛門至寶,非有緣人不得見。”
步雲飛這才知道,原來這個被稱作“通幽哥”的年青人姓張。
張通幽俯首說道:“弟子明白!”說着,一擺手,身後走出四個身着錦衣氈帽的漢子,這四人卻是面目正常,四人抬着兩隻箱子走上前來,擺在神龕前打開,裏面全是白花花的銀子。